人生百味


人 生 百 味

王璞



你若不弃,我必盛开


家中闲坐看书,突然感觉一股清香袭来。寻着香味而去,发现是因为枯萎被我弃之阳台墙角的一盆茉莉,竟然枯枝发新芽,绽开了好几朵白色的花。一阵欣喜:原本是因为我的懒惰而未扔掉的这盆茉莉,却用这样丰厚的方式回报了我!瞬间觉得感动不已。
        “你若不弃,我必盛开”。茉莉孤独地躲在墙角,给其它花浇水通风时,顺便也给它浇浇水、晒晒太阳。我无意中的不弃与照料,茉莉却奋力发芽绽放。原来,每一种生命都值得珍惜,都懂得回报。
        这缕馨香,教我珍爱生命,回报爱。哪怕那爱不足够真诚,不足够美好。


 

玫瑰生活


         在所有的花香中,玫瑰是我的最爱,以至于我的柔肤水、洗发水、浴液等用品都选玫瑰香味的。但那些有化学添加剂的玫瑰香薰料,本宫是断断不敢乱用的,特别是在食品安全令人担忧的今天。更何况,本宫又没有温太医那样的超级化学家和神医照应一应饮食,日日把把平安脉什么的,偶要珍惜自己的生命。
       家中园子里,种了好些个玫瑰。每到五月,空气中洋溢着玫瑰的芬芳,沁人心脾。荼靡春尽,落红片片,看上去很是伤感。偶亲爱的、喜欢唱《葬花吟》的姐姐,总是早上拿了竹篮去捡拾地上还沾着露水的花瓣。洗净晾干,用白糖醅了,放在密封罐里。姐姐以为,与其让落红化作春泥护花,不如拿来护理我们姐妹这样美丽的生命(现在大家知道了,偶姐姐为何比林黛玉过的幸福滋润了吧)。
        五月正是端午节,父亲总是亲自用糯米、红枣和莲子包了粽子,大锅里煮了一夜,早上,满屋粽香,再配上姐姐的玫瑰糖,那滋味,怎一个美字了得!
        我总是贪婪地拿回几罐,泡普洱茶时,放入一勺,茶香里就有了玫瑰的精灵,我虽不似于丹所述那样,让经年的普洱在紫砂壶中慢慢醒来,再小酌出普洱的前世今生,却也慢慢地能品出普洱的沉香与玫瑰的芳魂。用小电砂锅熬了五个小时的银耳莲子羹,若是在放上些许糖醅玫瑰,那便是夏日极好的美容饮品了。
        当我下班回家,一碗清香的玫瑰银耳羹静静地等在那里,宛若静静的莲花开在我心中的池塘。
        花香、茶香与书香,都是我们忙碌生活中不可或缺的滋养和润泽。让这一缕玫瑰清香,滋润你我的生活,让那些寂寥和孤单、焦躁与不安,都在玫瑰的滋润下销声匿迹、荡然无存吧。


 

葳蕤阳台


            家中养了几盆绿萝和吊兰,初始长得很好,过了一年多,发现空调上的那盆吊兰变得细长,叶子也逐渐发黄。以为是缺了养料的缘故,便买了营养液滴,但还是不见好转。于是便拿下来,放在阳台通风晒太阳,过了几日,大有改观,原来是缺氧缺阳光。如此,便把卫生间、书房里的几盆植物都用花洒浇水后放到阳台上,中午,阳光照射进来,我的阳台立刻葳蕤一片,生机勃勃,宛若春又回。
        葳蕤这个词,是我从哥哥的古体诗中学来的,意指茂密旺盛的植物。甄嬛传中,皇上为甄嬛画梨花妆,称“葳蕤一点红”。自此,家里无论老少,均 用葳蕤说话。天哪,试想一大家子人坐在家中的中式大客厅里谈诗论词,饥肠辘辘也无一人去厨房做饭。窃以为,这家中皆“鸿儒”无“白丁”的日子也是一种灾难啊!
       我逐渐明白,这些生命保持青翠需要水、阳光、空气和养料,只是需要的顺序和量不同而已。那么,我们的生命保持青翠和生机需要什么呢?
       我想,首先需要一定的经济基础,这要靠努力工作;其次,需要亲人的爱;然后,还需要有一个健康的身体,有规律的、科学的生活方式和平和的心态;那么爱情之于我们,是什么呢?阳光、空气、水?显然不是。那么,就是养料了,适量、适当而不是唯一或全部。   
      我在阳台的一片葳蕤中,领悟这些生命的点滴。 


 

妈妈的味道

妈来郑就医,我虽提前预约了专家号,在医院里还是用了一整天的时间才看完病。既来女儿家,自然要小住数日。妈感于我工作繁忙,无暇精细饮食。便轮番做传统的美食给我吃:先是用荆芥、鸡蛋、韭菜做菜莽,再是素饺子,而后是用鸡蛋、香菇虾皮、粉丝做了烫面角。直吃得我胃有扩张的趋势。今早,又炸了香甜的柿子糕,那种浓浓的香甜味道,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,唤起我童年的种种温馨记忆……

远离家乡,我们都是漂泊的游子。记忆中家的味道,都来自于妈妈做的特殊美食。尽管那些食物非常朴素、名不见经传,却构成了我们关于家和童年的全部味道记忆。在离开家的日子,这些味道常常像深夜的那盏灯,引领我们,梦里一路回家——无论多晚,妈妈必定在灯下等我们。而现在,无论多么高大豪华、功能齐全的房子,似乎都不是完整意义上的家。妈在哪儿,家就在哪儿,有妈,才有家。

 如此看来,我需要精进厨艺,为我的儿女和父母。让儿女记住妈妈的味道,让父母也享受女儿的味道。

 妈妈在吃柿子糕时,喃喃说:没有你姥姥做得好吃……原来,她也在怀念妈妈的味道!

 

敬 礼

汶川地震,一位重伤被救的孩子,不能说话,但他缓缓抬起手臂,向救他的恩人敬礼……这个场面,让无数人潸然泪下。

一位七十多岁的长辈,行伍出身,突发脑溢血、心梗住院抢救,他刚刚清醒,带着呼吸机,不能说话,但他突然向医护人员举起手臂,艰难地敬了一个军礼……

老人在治疗中,家人日夜守护在前,期盼奇迹…… 生活中,有太多无奈、焦躁和不安,甚至,有太多平淡与冷漠。但这一老一小的感恩之举,却让我心酸感慨……我们抗争不过自然和疾病,但我们能留住人性中,那些熠熠生辉的瞬间,它激励我们,热爱生命,感恩他人……

 

葬 礼

亲人生离死别,是人生的悲痛之一。姐姐的公公脑溢血并发症,在历经近三个月的病痛折磨后撒手人寰。二十岁的外甥第一次经历人生中与亲人的“死别”。这个生于九零后、在爷爷的关爱下长大的孩子,在遗体被推入火化炉的那一刻,不能自己,奋力扑在爷爷身上痛哭……之后,那个曾经鲜活的生命载体化成一把白灰……

 逝者已矣,生者珍重。生老病死,不过是生活中见到的最平常不过的事。对我们而言,泪水擦干,生活依旧。可孩子们则有所不同:也许从此,他们不再任性娇纵,知道至亲的人,也会离去,从而珍惜亲人;也许懂得,生命原本如此脆弱,要爱惜身体,远离伤害和不良习惯;也许领悟,世事无常,人生短暂,不可虚掷和浪费光阴。而生命,不只需要长度,更需要有质量,有价值。

孩子,我惟愿你从这场悲痛中,得到一些东西……

 

迁 坟

           早在一年前,家乡政府极端地搞了一场土地整治运动,要求土葬占地者必须平坟或迁出。位于市郊区的爷爷奶奶的墓地面临迁出,父亲还算是个唯物主义者,对于这种数典忘祖、大逆不道的政策给予了相当的理解与配合。早早地把坟平了,并积极寻找墓地伺机迁出。

迁坟是大事,给地下住了二十多年的爷奶搬家,在我们的习俗中,是犯大忌讳的。不管你信不信,我们大家族这二十多年来风调雨顺、人丁兴旺、衣食无忧、无灾无难,我们愿意相信这是祖宗的阴德,在地下庇护所致(你要说是改革开放党的政策好我也认同)。

墓地买好后,父亲、姑姑、叔叔们决定迁坟。父亲很重视,除了远在台湾的大伯一家外,要求我们均到场,我携小女匆忙回家,给她从未见过面的老祖宗搬家。父亲做了精心的组织安排和准备工作,一切庄重有序。迁坟现场,家族中久未谋面的亲戚在这样的场合意外团聚,除了惊喜和激动,也生出许多感慨:家族中爷爷这一枝血脉开枝散叶,竞有如此多的子孙!几代人中下一代中,受教育程度越来越高,已经有两名博士,数名硕士:我们家族的昌盛繁荣何尝不是国家昌盛繁荣的缩影呢?

墓碑的正面,是爷奶的生卒年月,落款是几十位儿女子孙;背面是爷奶的长孙――我那文艺范儿的哥哥亲自创作的对联。上联:传家二字唯勤唯俭,下联:报德一心在敬在诚。墓联对仗工整,更是爷奶这一辈老人性格品质的真实写照和对后人的勉励期待。

慎终追远,是我们民族的传统,我们希望后代能传承这一品质。 扣上墓碑,点燃清香,摆上供品,我们几代人再次向祖宗磕头问安并一一告别。在看似繁琐的仪式背后,隐含着家族血脉得以凝聚的文化基因,正是这种强大的血脉与文化基因,才是我们的家族乃至我们中华民族得以团结、凝聚并繁荣昌盛的不竭源泉和巨大力量,从古至今,莫不如此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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